越南的胡志明主席一生曾多次来到中国从事革命活动，同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领导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其中他同周恩来的交往尤为令人称道。1956年11月，周总理访问越南，胡主席在欢迎宴会上即席讲了一段话：“对我来说，周恩来是我的兄弟，我们曾一起同甘共苦，一起做革命工作。他是我30多年来的亲密战友。”接着，周总理也即席讲了一段话：“胡主席刚才提到我个人在30多年前就认识了他，是的。34年前，我在巴黎认识了胡主席，他是我的引路人。他当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马克思主义者，而我那时才刚刚加入共产党。他是我的老大哥。”短短数语道出了两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亲密关系和深厚友情。

1965年以后，胡主席的健康状况欠佳。周总理对胡主席的病情十分关心，亲自挑选中国最高水平的医生前往河内为胡主席治病，并多次亲自听取汇报。1969年6月，胡主席病情相对稳定，便表示可让中国专家回国休整一下，三周后再返回河内。中国专家感谢胡主席对他们的关怀，并问胡主席需要他们从北京带回什么东西。胡主席未加思索，顺口说了一句：什么都不需要，只要带回一只北京烤鸭就行了。”

周总理在听取汇报时，得知胡主席想吃北京烤鸭，当即表示，一只不够，要带两只，还要把配套的甜面酱、大葱和薄饼一并配齐。当时正值炎夏酷暑，如何安全地把烤鸭带到河内，保鲜成了很大的难题。于是周总理把外贸部副部长李强找来商量，但李强也缺乏这方面的知识，最后又请来保鲜专家研究，决定将烤鸭和配套食品、佐料严密包好，放在一个搪瓷水桶里，四周撒上一种特制的化学粉剂，可将温度保持在摄氏零下40度以下。6月底，医疗组返回河内，带回了周总理送给胡主席的烤鸭。胡主席将一只送给了医疗组，另一只做了特殊安排。

6月30日，越南主席府给中国大使馆打电话说，明天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48周年，胡主席定于中午12点在主席府宴请王幼平大使。第二天，我作为翻译，跟随王大使准时到达主席府，胡主席的秘书武期已在院内迎候。武秘书说，今天胡主席要请王大使品尝北京烤鸭。我把这句话给王大使翻译了过去，但心里有些嘀咕，心想这不太可能，甚至怀疑我是否听错了。王大使也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。走进餐厅后，武秘书可能看出了我们疑惑的表情，便趁着胡主席还未到场，向我们讲述了他从医疗组那里听到的上述关于烤鸭的故事。

不一会儿，胡主席在工作人员搀扶下走进餐厅。他身穿浅黄色布料长裤和无领短衫，脚下穿着白色布袜，没有穿鞋，看上去身体相当虚弱，但精神矍铄，谈话兴致很高。胡主席知道王大使是老红军，彼此更觉亲切，无拘无束。而且胡主席的中文很好，许多时候同王大使就直接讲中文，不用翻译。席间并没有专门讨论什么话题，就像家人聊天一样。胡主席还风趣地问大使馆的蚊子多不多，说如大使馆的蚊子不够，主席府可以支援一部分，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。胡主席起身举杯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48周年。王大使随即起立，举杯祝胡主席万寿无疆。这时胡主席说，人活在世上，是不能万寿无疆的，并用手势比划说，总有一天会倒下去。宴会结束时，王大使再次感谢胡主席的盛情款待，目送胡主席回卧室休息。其实那天胡主席因年迈体弱，并没吃多少烤鸭。他表示希望医疗组从北京带回烤鸭，也不过是顺口一说。但周总理却如此认真具体地落实烤鸭的事情，充分体现了周总理和胡主席两位老一辈革命家之间深厚情谊，因而长时间被传为佳话。

30年后的1999年，胡主席的秘书武期也已78岁。一次我和他谈起周总理给胡主席送烤鸭的往事，他仍十分激动。他告诉我说，至今他仍珍藏着当年那只盛放甜面酱的陶瓷小罐，作为有历史意义的革命文物。

（作者为中国前驻越南大使、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研究员）